被迫证明自己是人类的中国配音演员

Hacker News Top 新闻

摘要

一位名叫沈安瑜的中国配音演员被迫反复证明自己是人类,因为他的声音的AI克隆版本变得非常普遍,以至于平台将其真实录音标记为合成声音,威胁到他的生计。

暂无内容
查看原文
查看缓存全文

缓存时间: 2026/07/11 22:26

# 被逼自证人类的配音演员 来源:https://www.sixthtone.com/news/1018753 江苏,华东——"你好,先生或女士。我不是AI——我是真正的配音演员。现在让我给你展示一段绕口令……" 沈安宇停顿了一下,用低沉而有共鸣的声音继续:"八百标兵奔北坡……"他说完后露出一丝苦笑。"这真荒唐。" 这是过去一年里,沈第五次录制视频来证明自己是人类。 自2025年以来,沈的声音AI复制品在网上广泛传播,以至于平台开始将他的真实录音标记为合成产物。对客户而言,一个误标意味着更少的推荐、更少的点击量和更低的收入。 这位31岁的配音演员能听到听起来像自己的声音在讲述他从未录制过的电影解说、朗读体育新闻、推广产品、兜售阴谋论,甚至在网上流传的短视频中骂人。 亲友们把这些片段发给他,祝贺他——有时还找他借钱——以为这波新工作让他发财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相反,沈和他的妻子魏忆园如今把大量时间用于记录这些复制品。他们收集视频和截图、上传记录、联系上传者、提交平台投诉、咨询律师,并为法律诉讼做准备。"数量太多了,"魏说。 随着AI语音克隆工具在网上传播,中国微短剧、有声书和短视频行业的从业者们正面临同样的问题,只是形式各异。 有些人说他们在自己从未参与的项目中发现了自己的声音。另一些人声称自己的声音被作为AI语音包出售,被植入编辑应用,或被客户用来生成录音而不再雇用他们。 阻止复制品更加困难:它们的创造者难以追踪,平台投诉鲜少成功,而诉讼花费可能超过他能获得的赔偿。更糟的是,沈的克隆声音流传得越广,他就越需要证明自己的录音是真实的。 但在陷入这个卡夫卡式的漩涡之前,沈已经花了多年时间将他的声音变成职业。 **肌肉记忆** 沈安宇在江苏东部徐州长大,频繁的疾病让他长期卧床,他花大量时间打游戏和看动漫。但他总是被角色背后的声音所吸引,这些声音赋予每个角色独特的个性。 到20岁时,沈已经换过几份工作,包括电商客服,在那里他忍受愤怒的客户和严格的规章制度,连上厕所都受限。收入微薄且不稳定,他靠父母积蓄维持了几年生活。 "年轻时,常有人夸我的声音好听,"沈说。但直到六年前,一位表亲请他解说一部科普视频,他才开始把配音当成职业。更多的工作机会很快接踵而至。 此后,沈一直担任抖音上一个电影类频道(拥有500多万粉丝)的主要解说。他配音的一些视频获得数百万点击量。 他刻苦训练,反复听自己的录音,打磨吐字、情感和戏剧张力。面部瘫痪使得爆破音——如"b"和"p",也是前面那个著名绕口令的主角——尤为困难。 "我会夸张地做表情,几乎到了故意做出强烈或扭曲表情的地步,"沈说。"这是为了训练对患侧面部肌肉的控制力,特别是那些感觉僵硬或反应迟钝的部分。" 通过练习,这些动作变成了肌肉记忆。 作为自由职业者,沈随时待命,在深夜、发烧时、甚至感染新冠期间录制。有一次,他和当时还是女朋友的魏正要去吃浪漫晚餐,来了个活,他们立即掉头。 六月,《第六声》记者到访他在徐州的公寓时,沈刚在凌晨三点完成一份紧急录制后醒来。不久后,客户又发来消息,要求一个情感更强烈的版本。沈回到座位,调整好沙哑的晨嗓,开始录制。 沈的月收入最终达到一万元左右,忙碌月份可达三万元。去年,他与魏结婚,两人搬进了新装修的房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配音工作才能实现,"沈说。 **克隆机器** 第一个预警在2023年到来,当时一位朋友发给他一段四分钟的视频,介绍一位中国女演员,声音听起来像他。沈很愤怒,但尚未警觉:AI版本还很粗糙,停顿尴尬,发音不自然。一些同行配音演员觉得他反应过度。 但复制品进步神速。沈开始发现听起来更自然的AI版声音——逼真到连他父母和亲友都难以分辨。有些AI语音模型只需几秒钟的录音就能生成近似模仿,再现说话者的音色、节奏和情感。 然后,订单开始减少。 到2024年,以前的合作者不再雇用他,转而使用AI生成的声音。另一些人提出以更低的价格使用他的AI版本声音。 在一次直播中,一位主播演示了一款应用,可通过点击几下将文本转换为配音。使用一个听起来与沈惊人相似的演示声音,主播将脚本变成一段电影解说配音,并告诉观众:"只需一瓶矿泉水的价格,你就可以生成几个电影解说的配音。" 对沈来说,录制同样数量的素材需要两天多时间。 最让他困扰的是,劳动成果如此轻易地与创造者分离。"过去我们认为,有意义的结果需要学习和努力,"他说。"但现在一切都可以瞬间实现。" 随着工作减少,沈和魏围绕他声音建立的生活开始变得不那么稳固。他们的收入不再足以覆盖生活开支,沈预计收入还会继续缩水。 "所有的经验和练习,都可以被随意复制和再利用,"沈说。"对而言,这抹去了这一切努力背后的那个人。" **复印机** 在声音被克隆之前,沈已经发现自己越来越被局限在单一、可重复的风格里。 在沈配音的一系列视频走红后,客户开始要求他复制同样的表达方式和情感基调——一种推荐算法已经嘉奖过的标准化风格。 "我可以提供不同的情感或以其他方式演绎台词,但那不是他们要的,"他说。"如果我改变表达方式,他们会立刻说这不是他们要的风格。" 为了继续工作,沈重复那种表演,直到它成为他在网上的"标准"声音。"很多人直接从那个爆款视频中提取音频,用来训练AI声音克隆。" 沈至今不知道第一个克隆他的人是谁。但他发现有人出售听起来像他声音的可下载语音包,以及允许用户选择该声音并生成新录音的编辑应用。 对于28岁的刘思雅,对自己声音被复制的怀疑始于一次常规的重新录制要求。 在她为最近一部微短剧的女主角提交录音后几天,制作公司发回了几段片段,要求她为更好的质量重新录制。声音听起来像她的,连发音的小瑕疵都一模一样。但停顿和重音不是她认可的选择。 "这能是我的声音吗?"她回忆当时想着。一位朋友听过后也确认听起来毫无疑问是她。 刘认为该公司在未经她知情的情况下用她的录音生成了这些片段。当她质问公司时,对方否认用她的声音训练AI系统,但无法解释这些片段来自何处。 当公司后来告诉其他自由配音员要么接受10%的降薪要么延迟付款时,她的怀疑加深了。公司还表示这将是她与他们的最后一次合作,因为他们正在转向AI生产的微短剧。 这类制作往往依赖高度特定音色的固定角色类型,从霸总到天真女主角。当演员的自然声音不适合这些角色时,制片人会雇像刘或沈这样的配音员。 中国仅有几百名知名的专业配音演员,但行业估计更广泛的配音从业者达数十万,服务于一个拥有7.4亿多用户的音频内容市场和6.6亿多观众的微短剧市场。 随着这些行业扩张,公司们竞相以更低成本生产更多内容。接受《第六声》采访的配音演员表示,单价比率和可用工作数量都已下降。 30岁的配音演员徐子琪说,曾经每小时至少80元的有声书工作,现在有应聘者愿意以一半的价格接活。在微信群里,曾经一天有几十个任务,现在可能几天才只有几个。 今年早些时候,数十位知名配音演员公开声明从未授权AI克隆他们的声音。国内领先的配音工作室729声工场表示,AI生成的剧集出现在数千集和无数账号中,使得未经授权的使用几乎无法追踪。 徐主要为动画和微短剧配音,她认为工作做得更好也并不能带来多少保障。 "很多新人认为,如果他们磨练声音、提高技巧,就能超越AI,"她说。"但我们在行业里干了多年的人知道,客户往往只想要某种特定的音色。现在AI可以复制他们想要的任何音色。" 徐最初是有声书主播,后来AI开始取代真人配音时转入微短剧。现在同样的转变正在触及配音领域。尽管收入在增长,她仍在考虑离开这个行业。 "AI吸收每个人的最佳声音和表演,"她说。"你越熟练,它可学习的素材就越多。" **生命证明** 到2025年,沈的AI克隆已变得足以令人信服,以至于他的真实声音受到质疑。当平台将其录音标记为AI生成时,视频可能被排除在推荐流之外,从而减少观看量和收入。 当他的一个客户因此联系短视频平台时,一位客服人员以为沈的配音工作室没有雇用真人配音演员。 "他是我们工作室的配音演员,"客户告诉平台客服。"他的声音被非法用AI克隆,现在到处被使用。" 客服人员道歉说:"我不知道。我听过那个声音太多次了,就以为它是AI生成的。" 大约在那时,沈开始录制视频以证明声音属于真人。他还直接联系上传者,解释他们未经同意使用他的声音。 少数人删除了视频;大多数人无视他。还有人用辱骂回应。 "别惹我,"一个人写道。"我会用另一个声音,做更好的视频,把你踩在脚下。"另一些人反而提出购买克隆声音或付钱获取他的授权。 随着回应和克隆数量开始令沈不堪重负,魏介入进来。 她曾是药品销售代表,婚礼准备和家庭事务让她辞去了工作。随着沈的配音工作减少,她开始为他的短视频频道编辑视频,并帮助记录未经授权的复制品。 她列出每一条疑似侵权内容,逐一复制链接,发给沈,然后沈录制平台要求的验证视频。有些账号包含数百个片段。 "有时他已经睡了,我还在那儿搜寻视频、复制链接,"她说。"我就是很生气。" 当一次投诉终于成功时,魏以为他们找到了反击的方法。"之后我就疯狂地复制链接,"她说。 但几乎其他视频都没下架。"随着我们继续收集证据、提交投诉,我们每天都更绝望,"魏说。 在平台投诉无果后,沈将斗争诉诸法庭。但7月2日第一次听证会开始前,被告要求将案件转移到另一个城市的法院。 要成功,他首先需要建立清晰的证据链,证明合成声音源自他的录音。据《第六声》采访的律师称,这可能需要法医语音分析,至少花费一万元。 确定起诉谁则是另一个问题。克隆声音的创造者往往无法追踪,而发布这些视频的账号太多,无法一一追诉。许多账号从视频中获利甚少,意味着即使胜诉,得到的赔偿也可能不多。 驻北京的律师任翔宇告诉《第六声》,这种不平衡正在变得普遍。在AI克隆之前,声音侵权案件很少见,因为复制某人的声音在技术上有难度。现在,技术使模仿变得廉价、快速而广泛。 任在中国首例AI声音侵权案中代表原告,该案于2024年宣判,后被最高人民法院选为指导性案例。 该判决将未经授权的语音克隆视为对人格权的侵犯而非版权侵权,明确了拥有录音版权并不意味着公司有权将表演者的声音用于其他目的。 但像沈这样的案件更难理清。任的客户有50多个小时的有声书录音,且被告明确可辨。如今,上传者可以用三秒片段生成十分钟配音,通过无数账号分发。 "侵权后果太低了,"任说。 任表示,仅靠诉讼无法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表演者仍然没有有效且可及的方法来防止自己的录音被抓取用于克隆声音。 给沈和魏的婚姻带来最大压力的是经济问题。随着沈的配音工作减少,每一次丢单都加深了他的焦虑,也影响到魏。"这就像我们生活的常驻背景音,"她说。 近几个月来,沈睡眠困难,烟也抽得更多了,尽管他知道这可能会损害他赖以生存的声音。 "每次听到AI版本,我都会经历同样的循环,"他说。"先是愤怒,然后无助,最后失望。" 魏将此比作"一拳打在棉花上——无论你使多大劲,都没效果。" 一些人敦促沈授权自己的克隆版本并从中获利。其他失业的配音演员已经开始自己教授AI克隆技术。 但沈拒绝了。"我不认为AI是坏东西。它是工具,"他说。"但人们如何使用它才是问题。" 在网上分享自己的经历后,沈开始收到配音演员和其他行业面临类似问题的从业者的消息。他们的信息增强了他的决心,他开始投入更多时间记录未经授权使用他声音的行为并准备案件。

相似文章

AI生成的短剧热潮引发“买脸”趋势

Reddit r/singularity

AI生成的短剧在中国大受欢迎,但因未经授权使用演员面容引发的法律纠纷,使得公司向个人支付(通常500-1500元)以获取在AI内容中使用其肖像的权利。

应对合成语音的挑战与机遇

OpenAI Blog

OpenAI 讨论了其语音引擎技术面临的挑战和机遇,强调了安全措施、使用政策以及社会需要提高对合成语音风险的抵御能力。该公司目前仅进行小范围预览,尚未广泛发布该技术,同时倡导改进语音认证并提高公众对人工智能能力的认识。